Chapter Text
地下室是关榕飞偷偷扩建的违章建筑——这件事直到半天前才被所有人知晓。当时炮火正猛，整条街都在震。众人已经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，魏琛甚至提前换上了他还在当雇佣兵时的装备挡在门口严阵以待。就在这时候，罗辑跌跌撞撞冲进大厅，急切招呼：“快，快跟我过来下面！”
陈果当时没反应过来。她在这儿住了这么多年，能藏的地方她都考虑过，从没听说过自家医院底下还有什么“下面”。直到罗辑带他们进了那间标着核标志的房间，掀开最里面的纸箱子，露出底下一条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的楼梯时，她才意识到所谓地下到底是什么——关榕飞这个科研狂魔，把她家地底给挖了。
楼梯尽头是一个比想象中要大得多的空间。粗略估算少说也有百来平米，顶上是加固过的合金支架，墙壁上嵌着白炽灯，惨白的光把所有人的脸照得灰头土脸。靠墙堆着成箱成箱的实验器材和原料。有些箱子陈果认得，是关榕飞这些年陆续申请采购的，她当时批的时候还在想怎么要买这么多，但叶修说随他去，她也就批了，现在看来全被囤这儿了。器材旁边还有码得整整齐齐的水和营养膏，足够撑上好一阵子。
合着有时候他俩也不是不吃饭，是地下有饭吃呢，也不知道叶修知不知道这件事。陈果站在楼梯口，看着这满满当当的地下室，一时间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。
她当然想感谢关榕飞，如果没有这个地方，刚才那轮轰炸下来，兴欣这帮人能不能囫囵站着都是个问题。可与此同时，她也忍不住想骂人，这混蛋挖的是她家的地！她从小跟着她爸爸住在这家医院，从来不知道脚底下多了这么大一个洞，万一哪天塌了怎么办？万一哪天把承重的地方挖没了怎么办？
包子凑过来：“咦，老板娘，你脸色好难看，是不是哪里不舒服？”
陈果深吸一口气，把涌到嗓子眼的脏话硬生生咽回去：“……没事。”
算了，活着就好，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……
一行人在地下室里转了半天，这儿看看那儿摸摸，惊叹的惊叹，好奇的好奇，总算把那股子惊魂未定的劲儿缓了过来。等新鲜劲儿过去，大家才渐渐安静下来，围成了一个不太规整的圆。
大家被迫挤在同一个空间里，椅子是不够的，大部分人直接坐在地上，一些爱装酷的人则偏要后背靠着冰凉的合金墙壁摆出深沉样。空气里弥漫着关榕飞那些实验原料特有的刺鼻气味，即使有排气扇在轰隆作响，闻久了也是有点犯恶心的。
自下午突然收到叶修说没那么快回来的消息起，陈果就一直悬着心。刚才叶修倒是又让莫凡转达了一句最迟后天回来的准确信息，可她还是担心——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哪。不知道他们有没有被卷入那些交火，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地方睡觉。
魏琛装作若无其事的在她旁边蹲下："想啥呢老板娘？你可是我们兴欣的主心骨啊，不能先慌了阵脚。"
一语惊醒梦中人。陈果稍微振奋了一些。是啊，她是老板娘，比起担心叶修和方锐两个家伙，现在更得要稳定在这里人的军心才行。陈果接过一边苏沐橙递来的毯子，从晃神中恢复了一些：
"莫凡，安文逸那边有消息吗？"
“没什么事。"莫凡顿了顿，"让我们小心。”
陈果点点头。安文逸前两天受教会召唤回基础区去了，也算是件好事，至少比被狂轰滥炸的这边呆着强。
她下意识地朝苏沐橙那边看了一眼。方才叶修报平安的消息传来后，苏沐橙的脸色明显松弛了许多，但陈果不清楚她是不是真的如她表现得放松，还是那份松弛底下压着别的东西。陈果本想开口说点什么，话到嘴边又熄了火，只把自己身上的毯子往她那边推了推。
气氛还是有些沉闷。包子在地上坐不住，一会儿站起来走两步，一会儿又坐下，最后干脆盘着腿开始数地上的灰。乔一帆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天花板，像是在确认关榕飞是怎么做的防辐处理，以及那层加固过的合金支架到底能不能扛住上面那轮轰炸。
“我们要在这里呆多久？”包子突然开口，声音在地下室里显得格外响亮，“不能出去干他娘的吗？”
"包子！"魏琛窜过去一把捂住他的嘴，给陈果赔笑，"老叶教的，可不是我啊！"
"唔唔唔唔唔唔！"包子手舞足蹈地抗议起来。
魏琛低头斥他：“我们总不能冲出去跟那些铁疙瘩对轰吧！”
"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！！！"包子显然不服，但没人听得懂他在唔唔些啥。
不管怎样，气氛总算没那么紧张了。苏沐橙又恢复了以往笑眯眯的样子赞同：“包子说得也有道理，干等着确实不是办法。”
唐柔闻言抬头，她早就在想这件事了。坐以待毙不是她的风格，但她确实也是第一次遇见这种事，经验不足，一时间想不到能用的什么办法：“我们能做什么？”
苏沐橙把脸埋回膝盖：“暂时还没想到呢。”
魏琛搭话：“话说啊，这些攻击怎么下午全集中到我们这儿了？平常不是各个街区都有的吗？”
“跟叶修报平安的时间几乎是重合的……”苏沐橙喃喃，随后又补充道，“可能是被盯上了，不过叶修应该有所计划。”
陈果担心道：“叶修他们被盯上了？方锐的身份特殊，不会有什么事吧？”
苏沐橙摇头：“他们不是冲方锐去的，但难保被抓到后不出什么事……但是叶修的话，说没事那肯定会没事的。”
眼见着陈果刚落下的心一下又被吊起，魏琛赶忙开口转移话题：“我们可以先把能做的做了。比如——”
他一下哑了火，嘴巴张着，脑子里一片空白。能做什么呢？这里除了一些奇怪的设备也没别的了吧？他的目光在地下室里转了一圈，最后落在那些堆得满满当当的箱子上。
行吧，不管是什么，先拿这些凑下数。
魏琛放开捂着包子的手，胸有成竹地凑过去用脚踢了踢一个看起来格外沉重的金属箱子——结果给自己疼得呲牙咧嘴，原地蹦了两下，抱着脚趾头倒吸凉气。
“靠！里面装尸体了啊，这么沉。”
“别踢！”
关榕飞闻声抬头，看清魏琛在做什么后发出尖锐爆鸣，把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。他三步并作两步蹿过来，一巴掌按住那个箱子，像护崽的母鸡一样张开胳膊挡在前面，整个人几乎趴在箱子上，“这个不能碰！”
魏琛被他的反应吓得往后退了一步：“里面有炸弹啊？”
关榕飞没理他。他只是回身紧张地检查了一遍箱子上的密封条，手指沿着边缘摸了一圈，确认完好无损之后才长长地松了口气。罗辑也赶忙上前查看，语气还是带着点紧绷：“里面是核原料……”
核原料吗……
谁家地下室里会存着核原料啊……
陈果欲哭无泪。她张了张嘴，想说点什么，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对。最后只是跟着众人一同不着痕迹地往远离那些箱子的方向挪了半米。
“不管怎么说，”唐柔把话题拉回正轨，“先把能做的事列出来吧。至少把物资清点一下，看看够撑多久。另外，通讯也要想办法维持住，叶修那边随时可能会有新消息。”
“物资我来清点。”乔一帆主动举手，“我刚刚已经大概数了一下，水和营养膏应该够两周左右，但需要仔细核对一下数量。”
“那莫凡，通讯就靠你了哦？”苏沐橙转过头，十分认真地看着莫凡。
她的眼神和平时带笑的时候不一样，满是认真和恳切。莫凡被盯得浑身不自在。他本来就缩在角落里，此刻又往墙根里缩了缩，几乎要和墙壁融为一体。他的喉结动了一下，像是想说点什么，但最后只是从鼻子里挤出一个“嗯”，就把目光移开了。
陈果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分工，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。她插不上太多话，这里的人各有各的专业，而她只是个开医院的，在这种时候能做的好像只有别添乱。
“我负责后勤，”她说，“水和食物我来管，大家有什么需要的跟我说。”
没有人觉得这个分工不重要，魏琛甚至竖了个大拇指连呼还是老板娘靠谱。一切看起来都在往有条不紊的方向发展，关榕飞整理完后也回到了他的角落，继续对着那些培养皿发呆——或者说，思考。
为什么长不出来呢？
他盯着培养皿里那片棕褐色的核土，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。种下去已经三天了，按照他的推算，今天应该是出苗的日子，但培养皿里除了土和溶液，什么都没有。他甚至在显微镜下看过，那些种子确实裂开了，胚根也确实伸出来了，但就是不肯往上长，像是被什么东西按住了，卡在土壤和空气之间的某个临界点上，进退两难。
不应该啊？是因为缺了什么元素吗？要不加两滴刚配的溶液吧？
“罗辑，再加两滴。”关榕飞吩咐。
罗辑手里的笔顿了一下，抬起头，表情有些犹豫：“再两滴吗？可是按照之前的计算，加一滴就已经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关榕飞打断他，目光还停留在培养皿上，“但之前加一滴的时候没长出来，说明一滴不够。总得试试，听我的。”
罗辑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。他跟关榕飞合作了这么久，太了解这个人了。关榕飞的实验风格从来都不是按部就班四个字能概括的，
罗辑从关榕飞手里接过溶液瓶，小心翼翼地往培养皿里滴了两滴。
淡黄色的溶液落在核土表面，先是被土壤吸收，形成一个深色的圆斑，然后那个圆斑慢慢的向四周扩散开来，溶液渗透进土壤的纹理，逐渐被那些裂开的种子吸收。
培养皿里的种子依旧安安静静的，什么都没有发生。关榕飞皱着眉，刚想宣布这个也失败了，让罗辑去进行无害化处理。
突然，一个绿色小苗破土而出。
“成了！”关榕飞高兴的大笑三声——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。那株嫩芽开始疯长，细如针尖的茎秆上分出细小的枝节，每一个节点都冒出更细的卷须，从培养皿的边缘垂下来，探进了培养箱的营养液里。
接着，它开始以一种近乎恐怖的速度生长。茎秆在几秒钟之内蹿到半米高，又飙到了一米，叶片从节点上炸开，一片接一片，层层叠叠，绿得发亮。卷须攀上了培养箱的支架，又顺着支架向旁边延伸，像一张正在编织的网。
“卧槽！”魏琛第一个反应过来，从地上弹起来，目瞪口呆地看着那棵正在以肉眼可见速度长大的植物，“这他妈是什么玩意儿？！”
包子倒是兴奋得很，脸上写的全是这也太酷了的表情。他蹦起来，围着培养箱转了一圈，被罗辑赶忙拉开。那颗植物已经长成了一棵货真价实的树，枝干有手臂那么粗，顶端撑开了培养箱的盖子，向天花板冲去。
“它要顶到天花板了！”乔一帆惊呼。众人心头一紧——这间地下室的天花板虽然是加固过的合金支架，但头顶就是医院，就是那条还在被轰炸的街。如果这棵树真的冲破天花板，这间屋子将不再安全。
“拦住它！”魏琛大喊。
包子离得最近，反应也最快。他抄起旁边一把不知用途的钢管，冲上去对着树冠就是一下。树枝应声断裂，绿色的汁液溅了他一脸。但那棵树毫不在意，断口处几秒之内便冒出新的芽点，继续向上猛蹿。
“有意思！”
包子兴奋了，他感觉自己好久没见过这么有生命力的对手了！反手又砰砰砸了两下，可砸断的速度完全赶不上生长的速度。魏琛在此时也拔出腰间的小刀，那是他当雇佣兵时的老朋友了，跟了他十几年，刀刃依旧锃亮。他迅速加入战局，两人一左一右，刀砍棍砸，碎枝飞溅。
但树长得实在太快了。枝干转眼长到碗口粗，树冠占了半个角落，几根粗枝顶住天花板的合金板，发出咯吱的声响。
“我也来！”
苏沐橙不知道从哪里抄起了一把电钻，冲到树根旁边，对准枝干就钻了下去。电钻的轰鸣声在地下室里炸开，汁液乱飞，钻头深深地嵌进了枝干里。植物颤了一下，像是在发抖，但生长速度不降反增。唐柔虽然平常没参与过战斗，此刻也不免跃跃欲试起来，从口袋里摸出两把逃跑时顺手塞进去的手术刀，学着苏沐橙从根部开砍。
但这棵树的硬度远超想象。四人轮番上阵，却始终无法将其放倒。那触感根本不像木头，反而介于金属与陶瓷之间，带着一种诡异的坚韧。
包子扔了砸弯的钢管，干脆直接爬上桌上用脚踹，踹得自己东倒西歪；魏琛的小刀砍出了好几个缺口，心疼得他直咧嘴，但手上的动作一点没停；苏沐橙的电钻钻头都被绷断了，又换了地上的钳子继续拧；唐柔的手术刀上沾满了绿色的汁液，刀刃已经卷了边，使用方式完全从一个利具变成了钝器；就连陈果也加入了战场，一边给苏沐橙递去工具，一边拿手去掰一些试图缠到众人身上的细枝末节。
乔一帆本来也想去帮忙，但他在一片混乱中看见了罗辑和关榕飞。他们没有参与砍树，而是手忙脚乱地在搬一个透明的桶装容器。那容器里装着一种淡蓝色的液体，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荧光，看起来像是某种化学试剂。乔一帆略一斟酌，没有选择过去那棵树那边，而是冲过去帮他俩把桶搬来。三个人合力，总算把那容器搬到了树根边。
“让开！”关榕飞难得地提高了音量，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。
包子、魏琛、苏沐橙和唐柔同时停下了动作，往后退了一步。
关榕飞蹲下来，把容器倾斜，淡蓝色的液体缓缓流出，沿着树根的根部浇了下去，灌进了培养箱。
液体接触到树根的瞬间，那棵树猛地颤了一下，枝干上那些正在生长的芽突然停止了活动，整棵树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。
短暂的沉寂过后，变化开始了。
树枝一根接一根地垂下来，叶片从绿色变成黄色再变成褐色，最后干枯碎裂，像秋天的落叶一样纷纷飘散。绿色的枝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细，最终缩回到最初只冒出一点根的样子，安安静静地泡在培养箱里。
几十秒的工夫，那棵差点顶穿天花板的巨树，就缩回培养箱里纹丝不动，安静地泡着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幻觉。
所有人都站在原地，喘着粗气，看着地上那堆汁液和植物残渣，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关榕飞蹲在那堆碎屑旁边，伸出手指拈起一小撮，放在分析仪上测了下，又看了看，脸上的表情在失望和若有所思之间反复切换。
“长出来了，”他喃喃自语，像是在对那堆碎屑说话，“但长过头了……是因为剂量太大吗？还是催化剂的纯度问题……”
“所以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啊？”魏琛心有余悸的开口。
关榕飞沉默了一下：“理论上，它应该是一棵普通的观赏植物。”
“普通的观赏植物会长成这样？”魏琛指了指天花板上被树枝顶出来的几个凹痕，“这玩意儿都差点把天花板给掀了。”
“所以说是实验出了偏差。”关榕飞面不改色地说。
罗辑在旁边小声地补充：“其实原理上是对的，只是生长数值没有控制好。如果把催化剂的浓度降低到原来的五分之一，应该就能得到一株正常大小的植株……”
“观赏植物变成了杰克的魔豆，好厉害啊。”苏沐橙弯腰点了点培养箱里的小东西，感叹道。
关榕飞眼睛都亮了：“这个名字好，编号28371就用杰克的魔豆命名好了。”
“你还编号？”魏琛嘴角抽了抽，“合着这玩意儿还能再长一回？”
“当然能。”关榕飞奇怪地看他一眼，“给它倒的是抑制剂，把抑制剂倒掉就又会重新长了，还是很有研究价值的。”
“……重新长。”魏琛重复了一遍这个词，表情复杂。
包子凑过来，盯着培养箱里那株安安静静的小芽，眼睛里全是光：“关二哥，下次能不能让它长得再大点？我想骑上去。”
“包子！”陈果终于忍无可忍，“不准骑！”
包子苦起了脸，但注意力很快被别的转移走了。闹剧收场，地下室里的气氛比之前轻松了不少。有去把散落的物资重新码好的，也有清理地面的。魏琛蹲在一旁，翻来覆去地看他那把砍豁了口的小刀，心疼得直叹气。
“还能修好吗？”陈果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旁边，递了块湿毛巾过去，“擦擦脸吧，一脸树汁。”
魏琛接过毛巾，愣了一下，抬头看她。陈果这会儿也灰头土脸的，灰扑扑的脸上蹭了好几道绿痕，但眼睛却亮得很，里面盛着纯粹的担心。他被这样柔软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怔，赶紧低下头，狠狠擦了两把脸，把那股不自在压下去。：
“没事，大不了你给我买把新的。”
陈果无语：“想得倒美……这刀不是陪了你很久了吗？”
“没办法啊，形势所迫。”魏琛把刀翻了个面，拇指摩挲着刀刃上的缺口，语气里倒真带出几分感慨，“总比丢了命好吧。再说了……”
他忽然抬起头，冲陈果挤了挤眼睛，“这把刀保护了我心爱的女人，不算赔本！”
陈果的脸腾地红了。她张了张嘴，半天没憋出一句完整的话来，最后狠狠一跺脚，扔下一句不跟你说了转身就走。魏琛连忙跟上去，笑嘻嘻地绕到她侧面：“消消气啊老板娘，哪句话说错了嘛。”
陈果头也不回，加快脚步去搬地上的箱子。
“那我换个说法，这刀跟了我十几年，今天总算派上大用场了。老板娘，可以高抬贵嘴跟我说句话了不？”
陈果仍旧没接话，弯腰把箱子摞好，耳根却红得能滴血。
魏琛识趣地没再逗她，在旁边帮忙递东西，嘴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有的没的。陈果起初不理他，被他念叨烦了才怼回去两句，一来一回间，脸上的红倒是慢慢褪了。
大家都有事做，没人注意到这边。闹腾完了，魏琛把刀收回腰间，靠着墙坐下来。陈果也在不远处坐下，两人之间隔了一个箱子的距离。
天花板上的凹坑还在，灯管有一根歪了，忽明忽暗的。陈果把膝盖蜷起来，下巴搁在膝盖上，盯着那些凹坑看了一会儿，眼皮渐渐沉了。
魏琛肩膀突然一沉，整个人都僵了。他偏过头，陈果不知什么时候歪了过来，脑袋正靠在他肩上，呼吸均匀，睡得毫无防备。睫毛微微颤动，不知道在做什么梦呢？
魏琛没敢动。
他僵着脖子，保持着那个别扭的姿势，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。过了好一会儿，他才慢慢放松下来，肩膀极其缓慢地往下沉了沉，好让她靠得更舒服些。头顶那盏歪了的灯管终究没有彻底灭掉，也可能是刚才莫凡接入了照明系统，总之它又重新恢复了光明。
魏琛伸手，用他那双饱经风霜布满老茧的手掌盖在陈果眼睛上，无声地咧了咧嘴。